2008年7月29日星期二

移民与排外

近来,移民与本土意识议题的争论,甚嚣麈上。
其实,移民行为与排外的情绪,都是人类的本能。
人类存在了300万年,度过了299万年的狩猎采集生活,直到一万年前才进入农业时代,开始定居生活。
在那漫长的299万年里,人类从非洲东部出发,不停的走动、一波又一波的迁移,到今天, 人类社会几乎遍及全球各个角落。
移民行为可说是人类物种的特徵。追求更美好的生活的本能,是推动人类史的的基本动力。
选择移居他国, 追求自己喜爱的生活环境与社会文化, 是今日国际许多国家社会都认可的个人权利。
排外的情绪也是人类根深蒂固的本能。这种本能是在进化竞争的过程中, 发展出来的。
那些在今日世界原始群落仅存的地区作田野调查的人类学家发现,那里的氏族群落,往往互相敌视,战斗不休,一有机会就把对方举族清洗,抢夺财产,掳掠妇女, 绝不手软。他们不是没有道德规范,只是这些规范只适用于“自己人”这个圈子里,外族基本上不被看成是100%的人。
历史上很多文明古国,对他们眼里蛮夷之邦的侵略征伐,种种强蛮无理,罔视人道的暴力行为,在实质上与原始人类,没有多大不同。相同的是,他们毫无歉意,事后还在史书上大书特书,把这些给别人带来灾难的东征西讨,看成是一个英明君王理当成就的丰功伟业。他们不是不讲仁义道德,不过这些道德规范只适用与自己的民族,至於非我族类,则不在此例。
直到今天,各种种族灭绝的场面,还经常在我们客厅电视的屏幕上出现。
难道真的是人性本恶?
哲学家彼得辛格( Peter Singer)没有那么悲观,他认为, 人类有天生的移情认同的能力 ( empathy ), 也就是说对别人的痛苦与快乐能够感同身受。不过这种情感首先只限与亲友这个小小的圈子内。 随着人类的演化, 这个道德圈子才遂渐向外扩大, 包括了越来越多的群体: 从氏族团队, 扩大到部落, 国家, 两性, 其他种族, 甚至动物。
这种道德人格的进化, 在许多宗教的发展史上, 都可以看到。比如,耶稣把纯属以色列人的犹太教扩充为一个全人类的宗教. 而释加牟尼不但反对种姓藩篱、主张人人平等,还把慈悲的圈子扩及一切有情众生。
很多社会心理学家相信,个人的道德价值的成长是有一个既定过程的:从“自我中心”( egocentric ) 到“族群中心”( ethnocentric ),然后达至“世界中心” ( worldcentric )。
每一个人的道德发展层次都不一样。有些人终其生停留在“自我中心”阶段,只看到个人的利益,完全没有真正关爱别人的能力。有些人则停留在“族群中心”,以为天下之美尽在其族群文化之中。而“世界中心”者如果发现自己有自私的动机或种族沙文主义情绪,他们会觉得羞愧。
这是一种情感胸襟的成熟。不过,这种道德价值的局限是很难突破的。一个“自我中心”的人看不到“族群中心”的世界,而“族群中心”者,则会把拥有“世界中心”价值观的人,看成是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者。
每一个社会都有不同道德价值的人。不过,在每个社会里,各道德层次的人口所占比例有所不同。愈是现代化的社会,就有愈多“世界中心“的民众。
当然,拥有不同道德价值的人,都各有其尊严。只要不侵害社会的共同利益,或触犯法律,他人都应于尊重。
好消息是,根据社会科学家的观察,拥有“世界中心”观的人数,正与日俱增。
据说,这与今日全球的资讯与文化交流量的激增有关:我们对其他生命知道的越多,就越不容易只照顾自已的利益,罔视他人的福利。
看来移民与排外情绪这两种本能的矛盾,不是无望消融的。
联合早报 言论版2008年8月9日

2008年7月11日星期五

生物质能源, 未来能源之星?

油价升至每桶140美元以来,关于未来能源的报导与讨论,频频出现报端。

新加坡的陈华彪与中国的薛力都在早报发表文章,指出了要即时改变国家能源消费结构的紧迫性。

作为石油的替代品,陈华彪认为新加坡应及早致力发展太阳能,薛力则认为核能与天然气是中国未来能源的关键。另一项清洁再生性能源 - 生物质能源 ( bioenergy ), 不蒙青睐。

这也难怪, 因为生物质能源近几个月来的声誉, 几乎比它冀望替代的石油更黑。

生物質能源曾一度被各方視為對抗高油价和全球暖化的利器。因为開發生物質能源一方面可以減輕對原油的依賴,另一方面是藉由作物的光合作用,能自然調節大氣中的二氧化碳含量,避免暖化現象持續惡化。

但是, 由于近日全球糧食短缺危机,使到生物質能源的光环頓時退色,成了众矢之的。
很多人认为生物質能源的推展,已严重擾乱全球粮食作物的生产,造成剧烈的价格波動。加上部分國家政府及農民為了商業利益,大量砍伐林木以改種生物質能源作物,如巴西政府有意燒燬大片热带雨林,這對於減少碳含量不仅無助,反而是危害更甚於石油。近来更有人指出, 有些生物质燃油(biofuel)比汽油释放更多有害气体.。

生物质能源从此就被打进冷宫吗?

与沸沸扬扬的报章舆论相反,很多能源专家对这种看法嗤之以鼻。他们认为生物质能源不但不会被遗弃,反而有望成为未来能源之星,替代石油,还能够把大气中的碳含量减少到工业时代以前的水平,帮助人类扭转全球暖化的劣势。

他们指出,由于生物科技的神速进展,完全克服了以往弊病的,新一代生物质能源已经在世界各国实验室里纷纷出现。人类有望获得更多“不与人争粮、不与粮争地、不与畜争饲、不与田争水、不与地球争热带雨林”清洁有效的能源。Airbus,世界领先的飞机制造商, 在今年五月宣称, 未来全球三分之一的飞行燃料,将会是生物质燃料。

“燃料” 对 “食物” 的两难困局已不存在。以往,制造生物质燃料必须依赖淀粉或糖含量丰富的小麦,甘薯等作物来转化成乙醇(ethanol ),或用多油的油菜籽、油棕来制造生物柴油( biodiesel )。现在,由于转化技术的改进,再也不必单单依赖农粮作为生物质燃油的原料:生长于不能垦种农粮荒地上的野草、水生藻类、以及秸杆、柴薪、废纸等各种农林业与工业的废弃物,都可以作为生物质燃料的原料。.

专用能源作物品种的改良, 也取得长足的进步。 新的品种,生长特别快速,能适应酸性、高盐分土壤,并具抗寒, 抗旱不畏严酷气候的特质。这将大幅度提高世界各国的土地利用效率。
有些新品种还具有大量的吸收与贮存二氧化碳的特性,成了有效的捕捉二氧化碳的机器。这样一来, 在把作物传化为清洁能源产品的过程中, 就比较容易把二氧化碳贮藏起来, 不让它重被释放回大气中。

一个后石油的未来能源时代, 似乎近在迟尺。

英国的时代日报 (Time)在6月14日报导:加里福尼亚一家科技公司, 利用基因改造技术, 制成了一种微生物,吃木屑或甘蔗,排出准石油。成本50美元一桶。 而且,是碳排放是负值 (carbon-negative), 也就是说, 生产产生的碳要低于消耗的碳。

前沿基因学家格雷格. 文特尔 (Craig Vevter)在今年初宣称,在18个月内, 他将制成一种吃二氧化碳而排出生物质燃料的微生物。

世界的能源市场,每年价值高达万亿美元 – 约世界经济总产量的百分之十。任何一种有效的替代能源都有潜能成为亿万元的生意。经济专家预言,一个由科技推动的新能源高峰期即将到来。
今日, 研发新生物质能源的科技公司,在世界各地如雨后春荀般的涌现。“经济学人”( Economist ) 在六月的一份报导中, 罗列了至少15家生物质燃料的新创企业, 皆雄心勃勃的朝着彩虹末端那桶黄金冲锋.

诸大企业集团如壳(Shell)、 英国石油(BP)、美国马拉松石油(Marathon Oil )、杜邦(DuPont)、 通用汽车(GM )、以及美国能源部等大机构莫不在这方面的研发作出巨额投资。

那些眼光独到,天生有点金手指的企业家,如风险投资家维诺德·科斯拉(Vinod Khosla)与 约翰·杜尔( John Doerr)、网络亿万富豪埃隆.马斯克(Elon Musk)与 谷歌的创始人(Google founders)、以及英国著名企业维珍集团的执行长,理查德·布兰森(Richard Branson).等,当然不会坐失良机。他们都已纷纷押下赌注, 准备收个盆满钵满。

略经改动, 发表于联合早报 言论版 2008年月24日